拨弄下脖颈上爬着的那些虫子。
三个人沿着街边奔走,天空中不时有死去蝗虫淅淅沥沥地落下,脚上的草鞋底已经彻底被虫子肿胀腹中的汁水浸润潮湿。
安度因戴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丝质遮脸斗笠缓步行走在街角,赵猫看到他急急喊了一声:“先生!”
赵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安度因身前,舌头跟打了结一样说不出话来。
“唉....黄河改道,风不调雨不顺,旱灾涝灾轮番上演,还来了这么一场肆虐中原的蝗灾,这贞观真是多灾多难啊。”
安度因慢条斯理地提了提包裹,无视横飞乱舞的蝗虫走回酒楼,从后院马厩牵出伤痕累累的瘦小驮马,赶走虫子之后用包裹里放着的黑色厚布遮挡在它的身上。
“先生,蝗灾,蝗灾啊!”
赵猫手舞足蹈,上蹿下跳地想要告诉安度因事情的急迫性,然而后者只是淡淡地取下斗笠,盖在赵猫头上。
“慌个什么,区区蝗灾而已。”安度因随手抓住一只蝗虫捏在手心,接着微弱的阳光仔细端详着这只挣扎不休的虫子。
区区???
赵猫大不敬地觉得自家师长莫不是脑子秀逗了,无论历朝历代,蝗灾都是令世人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,甚至于其酷烈程度还远胜于兵灾。
刀兵之灾,不过身死下场。而掠夺走最后一丝口粮、连树皮都不剩下的蝗灾,则会让真正的绝望降临。
饥饿到极点的人群会开始逃难,漫无目的地行进着,向着可能没有受灾的地方前进。
衣衫褴褛的难民越聚越多,最开始倒下的是那些体弱多病的老人——他们的尸体不会被饥饿的人群浪费....
再然后死去的是那些孩子——载着箩筐卖儿卖女可不是存在于童话中的戏言。
成千上万的难民在死亡行军途中消亡,开仓赈济终究是杯水车薪,没有任何一个王朝有把握抵抗得了这种程度的天灾——如果那些官僚的底线再低一些,就会有意识地引导那些难民远离富裕地区,让他们在无从觅食的旷野中自生自灭。
赵猫捂着脑袋不敢再想下去,他只想插上翅膀飞回十里村,将家里的米缸盖上木板钉上钉子,躲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.....
“蝗灾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干旱而诱发激化的次生自然灾害。”安度因的语气轻松而愉快,他领着三人一马走进酒楼的后厨,往炉灶中加了几把木柴,让火焰更盛了些。
“次生自然灾害?”赵猫复读着这个词汇,与罗杰路飞面面相觑,分外迷茫。
“而灾害拥有都有预防乃至治理的对策。”安度因掀开锅盖,用勺子勺了点油倒进锅中,自己则斜倚在在灶台旁,侃侃而谈道:“也许对于以前的统治者而言,蝗灾是不可抵挡、不可摧毁的,只能依靠敬天之类的迷信手段来自我安慰.....”
锅里的油逐渐温热,安度因随手抄起墙角的竹筐,走到屋外挥舞了几下,那竹筐里就爬满了蝗虫。
“但是,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将竹筐里的蝗虫用湿面粉包裹后统统倒进滚油之中,刹那间无所不食的、恶魔般的虫子疯狂舞动着步足,挣扎着想要沿这锅沿爬上。
安度因冷漠地盖上了锅盖,转身朝赵猫三人说道:“某种意义上,你们还有一个师兄,他比你们年长一岁,现在在长安的国子监上学。”
赵猫不解其意,他们有个师兄这件事,和蝗灾有什么关联?
安度因笑了一笑,将锅盖掀开,用漏勺舀起一两只被炸成金黄的蝗虫放进嘴里,咀嚼着说道:“我想这次贞观的蝗灾治理,要靠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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