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医家自诞生起,数百年来,人丁稀少,甚至无足轻重。我们踏破了千双万双的草鞋,在这样的天下,究竟救治了谁?!”
“喔咳咳~嗯~”
念端双手撑在案上,手指瘦得清晰可见骨节,还有枯老的皮肤已经像是即将腐烂的落叶。
公孙光白眉一紧,双手释放内力飘出白雾,将她笼罩在内。
“我没事。”
念端摇头,缓了一会儿后继续说:“端木死后,我决心隐退,不再过问世事。作为一个医者,辜负了师父的教诲,毫无疑问,我失败了。”
“可,命运弄人,蓉儿从小就酷爱医书,并且表现出惊人的理解能力,我一边教着她,又时时刻刻担忧她的未来。”
“作为一个医者,我是失败的。”
“作为师父的弟子,我是失败的。”
“作为端木的妻,我是失败的。”
“作为蓉儿的母亲,我是失败的。”
“但,作为蓉儿的师父,我至少要合格。”
大限将至的念端,毫无保留地对公孙光倾诉了自己后半生的执念。
作为医者,如她们这样的人,一脉一脉、一代一代地传承着,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。
医者仁心,正因为这样的仁心,她才深切地体会到,一个医者面对这世界,是怎样的因无能为力而痛苦。
“这是我们这些医者的宿命,但绝不是蓉儿的宿命。”
她一掌拍案,声音尖锐而笃定。
公孙光双眼泪光闪了闪,又很快抿去,捋着胡子长叹了一声:“大破大立,你这是一场豪赌啊,若是极端一点,蓉儿甚至会随你而去。”
念端微笑着摇头,“我会撑到最后一次治疗。她从我这里降生,我会在她手中离世。”
“什么!”
公孙光脸色一变,白眉竖起,语气也变得急迫:“你要死在她的治疗中途,那孩子会疯的。”
端木蓉现在学医的动力就是知道师父病情危急,念端若病发而死,她一定会抱憾终生,责怪自己。
但更进一步,念端若死在端木蓉治疗的过程中,那端木蓉得承受多大的精神打击。
“医家,这样的宿命无意义。单纯的医术,单纯的仁心,这些是无法成事的。蓉儿早就深有体会。她一定会找到,医家的未来。”
念端的气势忽然萎靡下去,粗重的呼吸有些断续。
公孙光急忙将人放躺到床榻上,并热上一碗温和的药茶。
“我们医者的宿命么,老夫虽有感触,却没有如你这般开天辟地的勇气。这药王谷,本就是因我的逃避而存在。”
他低头看着双眼紧闭、面色惨淡的念端,承诺道:“你放心吧,我会想尽一切办法,让蓉儿至少活下去。至于她什么时候能从这可怕的打击中复活,就要看她自己了。”
“谢谢,前辈。”
“……”
公孙光深吸一口气,狠狠地扭过头,转身离去。
念端念端,你这个顽固的脾气,真是到死了也没变,与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端木蓉,孩子,但愿你真的能够挺住接下来的一切。
……
几天后
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药王谷。
精心准备的、紧张万分的一场治疗,端木蓉最终亲手“治死”了自己的师父念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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